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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茶蠟樹記事
    作者:謝明華  文章來源:本站原創  點擊數:22213  更新時間:2021-09-09  【字體:

        有朋友來鄉下老家,對房前那棵樹很是感興趣,問是啥樹。我說是茶蠟樹。茶蠟樹是啥子樹?做啥用的?為啥遠近只有這一棵?一連串看似簡單的問題,我卻難以答得清楚。閑暇時,便梳理了一下有關這棵樹的記憶,既為問者解惑,更為答者記事。
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題記

        (一)茶蠟樹

        茶蠟樹本名應叫白蠟樹,木犀科落葉喬木,在中國栽培歷史悠久,分布甚廣。在老家通江縣空山壩都習慣稱之為茶蠟樹,在此也就沿用了。

     

        老家種植茶蠟樹的歷史已無從考證。大集體生產時期,每到春季,村民就要在茶蠟樹的枝丫上“拴蟲子”。這蟲子就是白蠟蟲的雌蟲,一種紅褐色帶硬殼的圓球狀介殼蟲,用棕葉或谷草綁在枝條上。蟲子在茶蠟樹上產卵,4-5月份卵孵化為幼蟲。約20天后,蛻皮的2齡雄幼蟲在枝條上分泌一種白色的蠟狀物質,即是白蠟。9月中下旬,滿樹的枝條幾乎都成了白色,就將枝條砍下采收白蠟。在我記憶中,還和大人們一起,將枝條上的白蠟用手剝下來,再后來怎么加工,就不記得了。當時,白蠟是生產隊重要的經濟收入來源。

        臨近包產到戶,不再拴蟲子種白蠟,茶蠟樹也就失去了繼續存在的價值,被大量砍掉當燒柴,幾乎就絕跡了。

        我要記述的這棵茶蠟樹卻得以幸存保留至今。這棵茶蠟樹距今大概有近百年的樹齡,因過去拴蟲子年年修剪,只留了約兩米高的樹干,胸徑也不過20來公分,長得并不算高大壯觀。停種白蠟后,才逐漸長出了樹冠。四周并無其他樹木與之爭奪陽光養份,任其自然生長,樹冠呈傘狀撐開,倒也很是入眼。也或許是這個原因,才得以免卻刀斧之禍、薪柴之途。

        百年風雨樹猶在,世事滄桑多變遷。茶蠟樹見證了時代的發展變化,講述著尋常百姓的家長里短。

        (二)茶蠟樹上的窩棚

        數十年前,這里是一個既偏辟又荒涼的地方,土地貧瘠,主要靠種植包谷和洋芋作口糧。那時人戶比現在少許多,常有野獸出沒。尤其是野豬和猴子特別多,猴子白天來,野豬晚上去,到地里糟踐莊稼。每到糧食即將成熟的季節,村民就要晝夜守護莊稼地,稱之為“守號”。即使在晚上,也要隔一會兒吹號筒、敲瓷盆,整出點動靜。一旦失守,一年的辛勞就會葬送到野獸口里。因出產不豐,只有靠廣種薄收增加收成,一家人時常要分散到幾處值守,便有了民謠:“高高山上沒搞頭,又出野豬又出猴;要想夫妻同床睡,只等包谷收上樓!

        據父輩們講,上世紀五六十年代,這棵茶蠟樹曾經是一處“守號”的據點,“守號”的窩棚就搭建在茶蠟樹上。樹上搭窩棚是最常用的方式,既可登高望遠便于觀察,又能避開地面的蛇蟲與潮濕。幾根木桿架在樹杈上,鋪上一層帶葉的枝丫,上面再搭個能遮雨的棚子,條件相當艱苦,并不同于現在的林間小木屋那般別致,那般有情調。即便如此,每年也得在窩棚里住上一兩個月。

     

        (三)房側的茶蠟樹

        五十年前,父母在茶蠟樹旁邊一片荒草地上,搭建起兩間茅草房,開啟了他們白手創建家業的歷程。

        母親十多歲被抱養給一家親戚,成年后父親入贅到家。那是鄰省的一個偏僻山溝里,也是住的茅草房,而且曾經遭受過一次火災。茅草房與火相遇是什么后果,無需多述。更可怕的還不是火災,是母親的養父比火還爆的脾氣,對父母非打即罵,一家人難得有安寧的日子。父母不堪忍受,幾年后分家獨自借住到生產隊的養豬場。缺衣少食,居無定所,實在熬不下去了,于是留下僅三歲的大姐同老人生活,帶上才幾個月的二姐搬回父親原籍,也就是現在這個地方;貋碓谧娓改傅睦衔輹鹤×藥自潞,這兩間茅草房就成了他們的新家。這也是父母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。

        茶蠟樹就在這個新家的右側方。這片區域有了人煙活動,野獸不再似以前那般猖狂,茶蠟樹上也不再搭窩棚。

        此處居住三年后,我就在這茅草房里來到人世。關于茅草房和茶蠟樹的記憶不多,甚至有些模糊,但也還有一些零星的片斷殘存。

        還記得某個早上,我醒來后找不到父母。于是光著身子爬下床,拍打著緊扣的柴門哭叫。憋不住的尿就流在腳下的泥巴地面上,在凹坑里匯成一灘。此時父母正在遠處地里做農活,聽不見我的哭叫?薜镁昧艘怖,更無聊,于是就用赤腳踩地上的尿泥,刺溜刺溜地感覺很滑爽,也很有趣,便忘記了哭叫,直到母親回來煮早飯。

        還記得某個晚上,天已黑了許久,一早就出門運送公糧的父母還沒回來。我和二姐獨自在家,留給我們的食物早已吃光。我哭著喊餓,哭著找娘。二姐哄我不要哭,哄不住了就跟著一起哭。與茅草房一壁之隔的豬圈里,一天沒有喂食的兩頭豬也叫得正歡,那叫聲比我們的哭聲更響亮。它們不僅叫,還用嘴把木板圈門撞得哐哐地響。透過“垛木光”(用林料橫豎交錯壘成簡易木屋)墻壁的縫隙,看到它們把空空的木豬食槽來回掀動,在“垛木光”墻壁上又啃又拱。我嚇得縮在火塘的墻角,真害怕豬掀跨了這房子,害怕豬從“垛木光”的縫隙鉆過來吃了我。饑餓,恐懼,哭聲,豬叫聲,門板撞擊聲,啃噬木頭聲,雖很雜亂,也能催眠。一覺醒來,我已躺在父親的懷里,母親正張羅著晚飯。

        我四歲時,二姐能爬到茶蠟樹上去。我也曾試圖爬上去,但終究還是不行,只能羨慕地看著她在樹上炫耀。

        那一年,父母張羅著做瓦,這是改善住房前期的大事。當時,全村也就十多戶人家住瓦房,住上瓦房是大多數農家的首要目標。

        父母更加忙碌了。請瓦匠,挖泥,踩泥,做瓦坯,砍柴,燒瓦,出窯,一道道工序緊張而有序。當然,這些都是抽空閑或請假做,主要精力還是上生產隊出工種地。

        做瓦的過程,于孩童倒是有不少樂趣?吹酵呓硯煾蛋岩坏啬喟妥兂筛叽蟮哪嗌,再變成四棱四方的泥墻,再變成圓圓的瓦桶,再變成薄薄的瓦片,很是好奇,也總想動手嘗試,但常常招來瓦匠師傅的呵斥。這不要緊,泥巴卻是可以盡興地耍。

        做瓦除了費力費心,最擔心的是天氣突變。白雨(陣雨),大雨,暴雨,對正在做瓦的人家都是災難。每次大雨將至,就會發動一場“搶桶子”的突擊戰。左鄰右舍,大人小孩,只要拿得動一個瓦桶的都會出動,將曬在地上的瓦桶泥坯搬到能避雨的干處。但還沒有變硬的那部分瓦桶無法搬動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被雨淋倒,淋垮,再次變回一堆稀泥。如果雨來得太急促,或“搶桶子”的人手不足,也會有部分干硬的桶坯被淋壞。記得我家也遭受過幾次這樣的損失,每次母親都會傷心大哭一場。

        瓦匠一邊做瓦坯,父母就一邊抽空砍燒瓦的柴。這柴有專用名稱,叫“瓦窯柴”,連枝帶葉,捆成一捆一捆地。

        燒瓦是個技術活,全靠掌窯師傅看火侯;鹉哿,燒不過堂,比泥坯好不了多少;火老了,瓦就變形,雖堅硬如鐵,卻也成了廢品。我家其中一窯瓦就有部分燒成了堅硬但無用的“豬耳朵片片”。

        燒瓦對小孩最有吸引力的就是看“提青火”,因為看起來有些許神秘。窯內的瓦坯煅燒到一定程度,就將窯口用泥土覆蓋,這叫“演毛火”。再繼續煅燒一段時間,將覆蓋的泥土掏幾個洞,然后在洞上點火。只要能燃起火焰,瓦坯也就煅燒得差不多了。掌窯師傅就是根據火焰的顏色、燃燒程度來判斷火侯。

        燒過兩窯瓦,我已經五歲。

        父親在林子里砍伐了一些木料,運回來后一部分架在茶蠟樹上晾干。順著木料搭建的橋梁,我有時會爬到茶蠟樹上,盡管會遭到大人的呵斥制止。

        家里陸續來了木匠、土匠,開始建新房了。建房的方案是緊挨著茅草房,筑兩大間土墻(坯)房,用燒制的青瓦蓋頂。這對經濟拮據的家庭,是從茅草房過渡到瓦房的最優方案——花費最少,用時最短,省去了木架子房后期裝修的耗費、工期及麻煩。當然還有一個原因,修木架子房要耗費更多的木材,樹木都是集體所有,大隊不給批手續。即使修土墻房所用的這些木料,也是父親費了不少口舌,交了一筆不菲的山價款換來的。

        修建土墻房也怕下雨,選擇好天時尤為重要。那年代啥都匱乏,包括如今隨處可見的彩條布、薄膜之類的防水材料。若建修中途碰上雨天,只能用茅草做成的“茅扇”遮蓋,效果卻不佳,輕則泥墻倒塌,重則傷及人命。當地就曾有過這樣的慘例。

        幸好,我家修房碰上了好天時,連續半個月的晴天,兩間“丈八頂九”的土墻房已是平地而起。就在“齊檐短水”(房屋頂蓋完工)的當天,下起了瓢潑大雨。多年后母親時常說起這段“好運氣”,我便記住了。

        那個雨天,我們一家四口搬進了新房。

        (四)房后的茶蠟樹

        這時的茶蠟樹,已在新房的后面。

        說是新房,其實還只是頂上有瓦蓋、四周有墻壁的土堆,門、窗、樓、干壁(隔斷)都還沒有,滿屋都是一股泥土的腥氣。

        對當時的父母來說,能有這樣一座新房,已是了不起的成就。畢竟,大多數人家還住在茅草房里,哪怕是土墻的瓦房,也比茅草房好上十倍不止。

        那幾年里,中國農村土地改革的勁風也逐漸吹進了這個深山小村。在今天看來,這場偉大的變革無疑改革變了國家的命運前途。但在當時,首先改變的是農民自身的生活境況。

        父母的勤苦耐勞在鄉鄰間本就頗有口碑,包干到戶后更是激發出前所未有的潛能。用起早貪黑、頂風冒雨來描述他們的勞作,已不是修飾,更不是夸張,而就是事實。多少個晚上,他們借著月光給包谷地薅二道草,直到半夜三更;多少個雨天,他們在山林里采荃菜、找藥材,一身濕透,只為增加一點收入;多少個盛夏,母親中暑倒在地里,落下了一身的毛病……

        勤勞換來了回報,從此以后,雖是粗糧糙飯,我們再也沒餓過肚子,偶爾還能接濟一下更困難的人家。

        接下來的幾年里,便常有各色匠人到家里做工:改木料,鋪木樓,打干壁,做門窗,做家具。技術含量不高的活路,多是由父親自己做,比如編竹樓、上細泥。土墻房建好后,里里外外、上上下下都需要抹上一層用麥草渣拌和的細泥,這樣看上去耐看一些,也能糊住土墻干裂收縮產生的大裂縫。父親做這些就有些毛糙,僅在屋內樓層以下及面壁部分地方胡亂抹了一下,好不好看也就不顧及了,母親也因此常常數落這事。

        幾年后,又在土墻房兩側分別擴建了一間木架子的“轉角”和一間“小二間”。轉角就成了日常起居的火房、廚房,而“小二間”一直沒有裝修使用,成了堆放雜物的地方,直到拆除。

        慢慢地,這家也終于像個家了。

        我七歲時,該上小學了,那年村上的學校卻不招生。于是在這土墻房里,開始了我的啟蒙教育,父親就是我的啟蒙老師。

        父親上過一年私塾,又上過幾年小學,讀過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家詩》《大學》《中庸》之類的舊書,也會加減乘除簡單的算術。先一年已上學的二姐的課本就是識字教材,洋芋、紅苕、包谷、核桃、板栗就是學算術的教具。

        到我八歲正式入學時,一年級的課本除拼音外,漢字已能全部認過,100以內的加減法也會了。因為父親的啟蒙教學不是按教材的進度來的,而是盡他所能,盡我所需,在這個階段該學的拼音還沒會,不該學的乘除法倒是會了一點。

        我的童年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流逝。茶蠟樹上讀書、玩耍,茶蠟樹下放牛、嬉鬧。農家孩子的童年不僅只有上學和玩耍那么單調,還有煮飯、洗碗、砍柴、扯豬草這些雜事,還有莊稼地里除了耕地外的所有大人干的那些農活,還有四山遍野采荃菜、找藥材凡是能掙到錢的種種。粗略算一下,我找過的藥材有十幾種。

        童年的辛勞其實也不算多大一回事,甚至會成為往后一生的寶貴財富。我的童年卻多了一段不愿觸及的傷痛。

        我小學畢業那年,患有心臟病的二姐離開了人世。這對我們一家的打擊是空前的。母親哭得幾次暈厥過去,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到父親失聲痛哭。從那以后,母親便經常犯“氣毛病”,父親也常在不經意間一聲哀嘆,半年間滿頭的黑發變成了白色。

        十幾歲的我還不知道怎么從言語上去安慰他們,只默默用行動為他們分擔一些負擔。凡是家里地里的活路,我都全力去做,甚至有些已超越了我的年齡和體力承受的范圍。至于學習上的事,根本不需要他們操心。因為我想,只有用自己的出息,或許才能聊以慰藉他們飽經磨難的身心。一段時間里,我也倒是真成了當地人眼中“別人家的孩子”。

        上初中后,我學會了做笛子、吹笛子。父親砍回來一大堆木竹子,原本計劃用來編那間空置的“小二間”尖壁,卻不知何故一直沒有編。我就從那堆竹子里選取合適的來做笛子。一支不滿意,就重新做一支,前后也不知做過多少支,反正一堆竹子里可選用的都用完了。

        暑期的傍晚,我時常爬上茶蠟樹,坐在樹杈上,反復吹奏那幾首熟悉的歌曲。有時,也隨心所欲地吹奏一些雜亂的音符。吹得無聊,就靠在樹上,仰望頭頂的星空,眺望遠處的群山,憧憬不可知的未來……

        (五)房前的茶蠟樹

       讀高中,上大學,走上工作崗位。與茶蠟樹相伴的時日愈來愈少,每次回家,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始終是它的身影。

     

        時光易逝,歲月滄桑。樹還是那棵樹,并不見它老去多少。而人卻在生老病死,更迭變換。當年在樹旁搭建茅屋的父母已悄然老去,茅屋內出生的我也已人到中年。

        這些年,隨著工作地點變換,幾經周折,最終在巴城落腳。

        鄉下左近的鄰居都陸續將原來的瓦房作了改建,拆除木板壁或推倒土墻壁,換上紅磚墻,安上玻璃窗,鋪上水泥地。當然,也有經濟寬裕者直接另修了磚混的新房。

        我家的老房卻面貌依舊。父母年近耄耋,已無力再去操心這些事了。而我,由于精力和財力所限,對鄉下的老屋,對住在老屋的父母也疏于看顧。從內心深處,更有將來要徹底離開這個地方的打算。

        要舍卻這個父母一輩子苦心經營的家,父母心里那道坎是必須要過的。與他們說過幾回,搬到城里和我們一起住,他們堅持要住在鄉下,至少再住上幾年。

        那時的交通條件依然很差,從城里到老家正常情況下要6個多小時車程,中途還得換乘兩次車。每逢節假日回鄉下老家,讓我們一家深受其苦,深受其累。

        也許是不忍看著我們往返城里與鄉間的苦累,也許是意識到終將有一天不得不隨我們一起生活,父母終于答應進城。

        進城那段時間里,父母不再為包谷栽密了洋芋種稀了而爭吵,不再為豬狗雞貓的吃食而忙碌,不再為天干雨霖的天氣而憂慮,不再為燒柴用水的瑣事而愁悶。

        或許在年輕一輩看來,這是老有所養本該有的狀態。然而,時日漸久,問題也就出來了。

        父母在城里沒有熟人,又不會打牌下棋跳廣場舞之類的娛樂消遣,除了天晴到外邊轉一轉,大多數時間就呆在家里。坐在沙發看電視,要不了三五分鐘就昏昏睡去。晚上卻總是睡不著,一者白天睡得多了,二者不習慣城市各種喧囂嘈雜。母親用慣了鄉里的柴火鐵罐,對電器燃氣也總是顯得茫然無措。

        雖然他們手上的老繭在逐漸退去,但精神狀態反而不如從前。言語中,時常流露出對鄉里那個家的牽掛。下雨天房子是不是漏了,老鼠會不會把屋里的鋪蓋咬爛,可惜山上的板栗撿不成了,過年也吃不上自家的豬肉了……

        臨近春節,父親的手臂不能活動,肩膀腫痛,吃飯穿衣都很困難。去醫院一查,是滑膜炎。一生辛勞的他在勞累時很少生病,現在閑下來卻又有了病痛。

        開春后,天氣漸曖,父親病痛也已好轉,他們提出想回老家住段時間。我把他們送回鄉下,只帶了幾件隨身衣物,說好過不久就接他們回城。

        后來回城的事卻一拖再拖,他們說干脆等過了熱天再進城,城里太熱,正好山上涼快。

        回到鄉下,已錯過了栽種包谷洋芋的季節,他們種了一些蔬菜,陸續又養起了豬雞貓狗。再叫他們進城,就有了太多牽絆,又脫不開身了。

        借助脫貧攻堅的強勁春風,農村公路硬化開始向邊遠末稍延伸。經過我家的公路也硬化了,就從茶臘樹下過。

        通了水泥路,交通大大改善,我回鄉下的時候也就多一些。每次回去,看到父母整天忙忙碌碌,手上又長起了老繭,還有大大小小皴裂的口子,而精神狀態似乎比在城里時更好。

        沉下心來,我就思考這樣的問題:年邁的父母真正需要的是什么?哪種方式更適合他們安享晚年?原以為從鄉里搬到城市,讓他們過上城里人的生活,就是兒女能給予父母最大的孝敬。而事實似乎并不如此;蛟S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充實,或許團轉四鄰相互串門“打廣子”的融洽,或許一生已經習以為常的生活習慣,或許鄉村天寬地廣無拘無束的環境,這些才是他們最需要的!

        據我所知,像我父母一樣跟子女進城后因不能適應,去而復返的并不是個例。鄉村的一切已經融入他們這一代人的血脈和生命,再也無法輕易地割舍。不要用宿命論歸結為他們命該如此,只是一生的習慣已成為不易逆轉的規律,而我們還沒有為他們找到更合適的方式去改變或替代。

        而且,每年有數以千計來自重慶、成都和周邊城市的退休老人,都會在夏季來到我們這個山鄉度假避暑,“通江空山壩”已成了巴中一張康養勝地的名片。他們本是城里人,卻寧愿舍棄城市生活住到鄉村來,那本就是山里人的我們,又何必舍本逐末?

        從城市再回農村,若論生活條件,或許是一種退卻,而論環境心境,又何償不可視作一種“進”?

        于是,我不再為父母不肯進城而糾結。甚至,開始思考自己退休之后,是不是該重返鄉村,或許這才是晚年最好的歸宿。

        然而,過于簡陋的住房條件卻是必須面對的難題。雖然父母一再說不知他們還能住多少年,能將就就行。其實我明白,父母是因為這些年見我已被幾次置房拖累得財盡力竭,不想再給我增加壓力和負擔。我從他們對鄰家改建或新建住房的贊嘆中,深知他們對住上舒適房子的期盼。而且,我也不忍心讓他們在那樣的環境里將就著度過余生。

        原有房屋基礎太差,已沒有改建的必要,新建是唯一的選擇。建房過程的艱辛無需贅述,經歷過的自然能夠體會。若干年后,我會給后輩說,這房子是我自己設計的,這頂蓋是我自己動手弄的,這欄桿是我自己買模具做的,這前后院壩和水泥路是我自己鋪的,這花草樹木是我自己從山上挖來栽的……雖楚酸,卻也自豪!

        最值得欣慰的是,我看到了父母的舒心愉悅。

        如今,茶蠟樹又到了房子的前面。新房的坐向由原來的坐南朝北改為坐北向南,更顯向陽一些。

        房子上裝了攝像頭,在城里可隨時看到父母的活動。套用個時髦的字眼,也算是我們在外打拼的晚輩對留守老人的“云守望”吧。

        當然,我也能看到房前那棵茶蠟樹。

     

     


     
    責任編輯:趙越 審核:唐培峻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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